红高粱 [红高梁,怎能忘记你的情]

时间:2020-03-19 10:19:39 手机站 阅读量:

  红高梁,不知道你何时来到关东大地,也不知道你几时在松辽沃野上走红;只记得寒风冽雪没有阻挡住你的脚步,刀光剑影没有暗淡你的笑容。你的手抚摸过岁月的沧桑,你的乳汁孕育了一代代关东儿女,你的刚烈造化出关东人的热情、豪迈、粗犷、奔放,你的母爱造就出不老的关东情。想起你,我常常泪珠儿掉在你的怀里,我的祖祖辈辈都在恪守这份情。

  

  我的孩提时代一直生活在辽沈这块土地上,我的家乡是全国第一产粮大县,更是红高梁的故乡。还记得,小时候妈妈带我走路,走过一片高粱地,还是一片高粱地,上学、上城经过的都是一片接着一片的高粱地。那时我问妈妈,怎么这么多的高粱啊?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呗!妈妈总是这样回答。红高梁,你真是跟这块土地有着不解之缘。初夏时节,几场雨下过,红高梁就出落得像模像样了。站在山坡上望去,油光碧绿早已铺尽天涯;近看每一株都像妙龄少女,美丽中略带羞涩。微风过处,舒袖洒脱,舞姿翩翩,令人惊艳。特别是到傍晚,晚霞把天边涂上桔红色,远山一半已妆成浅黛,高粱的叶子若明若暗,青蛙叫声响起,蝼蛄开始低吟,这时天空会飞来沙沙地响声,那是纺织娘载歌载舞。正像《诗经豳风七月》诗句描写的情景:五月斯螽动股,六月莎鸡振羽。莎鸡就是纺织娘(昆虫),它飞翔时发出一种响声,声音是沙,沙,沙的,也很好听,节奏感非常強。有趣的是,你若蹲在高粱下边,随着它的响声节奏拍手,纺织娘就会慢慢地飞到你身旁,或落在你的手上。红高粱,知道纺织娘为什么总是在你的头顶,上下飞舞?那是为你不顾一切地疯长,鼓劲儿助兴啊!

  

  那一年正是你扬花的季节,高粱地里山鸡雏、小野兔跳来跑去,吸引着我的哥哥和大孩子们常常到里边玩耍。家养了一群鸡,每天都跑进高粱地里吃蚂蚱,鸡也觉得那里好玩,不愿意回家,哥哥才四岁,天天把鸡找回家,一个都不少,然后把鸡赶进鸡架,把门关好。邻居大娘家也有群鸡,他竟能一个不差的辨认哪个是我家的,那个是大娘家的,妈妈说就是她都认不清。那一天晚上雨下得很大很大,一夜都没有停,哥哥半夜病了,病得很厉害,妈妈好不容易熬到天亮,爸爸找来了生产队的马车,妈妈怀里抱着我,我那时才六个月大,爸爸抱着哥哥,一家人坐在马车上,向县城里赶路匆匆。那时候,农村下了雨,路是没法行走的,马车走了一个小时也没走出几里路程,实在走不动了。突然哥哥睁开眼睛,对妈妈说,我要摸摸小弟的手,妈妈从襁褓里拿出我的小手,他仔细地看了一下,认真地摸一摸。过了不长时间,他的小头一歪就闭上眼睛。襁褓中的我,还没有来急看上他一眼,也不能跟他说上一句话,我的哥哥,我唯一的亲哥哥,就离我们而去。呜呼!他走时候是否也带走对红高梁的依恋之情!妈妈呼天抢地,哭得死去活来,几次往车轮底下钻,被爸爸和路人拦住。妈妈一连哭了三天三夜,病倒了。母亲在世的时候,这段故事不知给我讲了多少遍,每次都说,你哥哥人长得非常漂亮,百里都挑不出一个,又聪明,又懂事,还会说话,谁见谁夸。说到这里总是停下来,掩涕长叹,末了说,要是现在的条件,你哥哥是不会死的。红高梁,你都看到了,你也流泪了,那天你确实流泪了,和妈妈一样渧泪滂沱,哭得那么伤心动情。

  

  哥哥夭折后,妈妈整天神情恍惚,也顾不得我了。姥姥只好把我带到她家,抚养我。里里外外地跑,给我找吃的,没有办法,最后只得用高粱米汤喂我,开始的时候我不吃,那时奶粉还没出世呢。就到城里买回代乳粉掺在米汤里,农村条件差,时间长了买不起,少买一点儿吧,当佐料,一点一点地将养着我。红高梁啊,是你帮我走出人生最难过关隘,你的大恩难忘终生!

  

  小时候,我总觉得红高梁米是最吃好的食品。一年365天,除了逢年过节顿顿都离不开红高梁。乡亲们,把高粱米真是做得花样翻新,做成干饭、米粥、水饭、面条、蒸饺......嚯!真是数也数不清。吃过高粱米的都说好!吃贯的人都忘不掉。是啊,吃过红高梁的东北汉子,个个结实有劲儿,豪情万丈。难怪作家魏巍在《谁是最可爱的人》赞美战斗英雄马玉祥,说他就像秋天田野里一株红高梁那样淳朴可爱。

  

  解放战争初,国民党新一军一路跋涉,火速增援长春、四平,他们是国民党的精锐部队,美式装备,身背鸭绒被,肩扛卡宾枪,吃的是白面馒头、美国罐头,趾高气扬地开进我的家乡。而我们东北联军,穿的是家织布,扛的是拉大栓的七九,给养是高粱米饭团子。别说这红高梁米还真给力,将士们越战越勇。战场就在我家不远的金山堡,这就是著名的金山堡战役。战斗打得异常激烈,我军采取运动战术,诱敌深入,把敌人打得鸭绒满天飞扬,落花流水,将敌师团全部歼灭。奠定了打四平,困长春决胜的关键。红高梁啊,军功章上也有你的一半。

  

  多少年来,在我们红高梁大县,你孕育出无数英雄的儿女,就像天上星星,数也数不清。三十年代东北作家群里冉冉升起耀眼的新星,端木蕻良就是其中的一员。他原本姓曹,名汉文。加入左联笔名取端木红粮,后改为现在的名子,他的名子就是红高梁的谐音,可见对红高梁如此衷情。他喝了家乡的高粱酒,醉出了才华横溢和不老激情,才有《科尔沁旗草原》闻名于世。就是肖军、萧红也一定是吃过红高梁,才有《八月的乡村》和《呼兰河传》四海扬名。还有著名的载人航天器的总设计师王永庆,他也得到了红高梁的养育,灵性迸发,智慧无穷,让世界震惊。红高梁啊,共和国的功劳簿,怎能没有你的芳名。

  

  红高梁,你不仅奉出果实,把你的整个身心都献给我的父老乡亲。家乡的高粱酒,香飘长城内外。用你的头发扎成的饮帚、条帚,用你驱干编成草帽,做成盖帘,还有好多的厨房用品。记得过去我们的婶子大娘好多的编织高手,她们起早贪黒\\\,编成的草帽、席子,穴子,堆得像小山似的,发往全国各地。那一年说是搞社会主义大集,全省发动。一天早上,公社、大队书记领头,男女老少全都出动,打着红旗,扯着标语,各种车辆涌向县城。呵,十里长街水泄不通。可是哪有什么商品,没有米面,没有酒肉,因为那是统购统销的年代。除了几个鸡蛋,还不都是你的兄弟姊妹。红高梁,你就这样鞠躬尽瘁,无怨无悔地为了你的父老乡亲!

  

  深秋季节,蓝天下白云朵朵,一行行大雁南飞,下边是一望无际的高粱地,浩浩荡荡,红红彤彤,秋风吹过,沙沙作响,红红的头一荡荡地摇摆,像大型体育赛事中,兴高采烈的发烧友在作冲浪助兴。还有绿树河流为你点缀,构成关东美不胜收的壮丽画卷。红高梁啊,你为什么这样红?你不会忘记革命先烈的鲜血洒尽这片土地;不会忘记父老乡亲为你流血流汗,辛勤耕耘,还有我祖祖辈辈对你割不断的情!

  

  红高梁,我至敬的红高梁啊,如今你功成身退,华丽谢幕,走下了历史舞台。你的功绩,你的恩德,我们怎么报答?说感谢、感动、感恩,都不足矣,都不尽然。只有代表我的一代代先辈和我辈,郑重地说声,你重于泰山的情,这厢全领了!并叮嘱我的子孙永远地铭记才行!

  

  森林人2015年7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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