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上的吟诗者]公车上的诗锦

时间:2019-11-15 12:54:09 手机站 阅读量:

【导读】他的声音渐渐凄凉起来,这也许只有我才认真听过,我揉了揉眼睛,继续凝视那张依旧沉浸在诗意的激进朗诵中的脸,也同样侧身让过一一  

  

  在梁家巷的一路公交车站台,我费力地上了车,费力地挤过拥挤的人群,站在了这辆双层车的过道楼梯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这时,我的头上有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各位朋友们啊,也许我这个年龄段的人,是不该唱这首歌的,但我依旧要唱。为什么呢?我希望我的歌声能够大家烦躁的旅途增添一份乐趣。

  我抬头,目光穿过一张摊开的报纸和一个红色的坤包,终于落在了一张脸上。这是一张五十来岁的男人的脸,面色腊黄,营养不良,一副黑色边框眼镜深沉地压着他的大大的鼻子。那张饱经沧桑的脸上却写满了一种对生活充满极度渴望的谄笑。

  在欣赏完刚才我给大家朗诵的《沁园春。雪》后,我又给大家唱一首流行歌曲,庞龙的《两只蝴蝶》,希望大家能够喜欢,希望大家能够给我一点掌声,同样站在楼梯过道上的这张脸看了看楼上的,又望了望楼下的,但摇摇晃晃的公共汽车厢里没有掌声。他还是唱了起来:亲爱的你慢慢飞,小心前面带刺的玫瑰明显五音不全的嗓音像风吹过瓦片,从他的喉咙里涌了出来,打进我这个外地人的耳朵。嘈杂的车厢和冷漠的人群,没有掌声响起来支持,也没有人制止他实在难听的歌唱,倒是这时楼上的一张报纸飘到楼下一个正对着镜子梳妆打扮的时尚女郎的头上,引得这位美眉一声刺耳的怪叫和怒斥。这构成了他令人尴尬又无奈的歌唱背境。

  我想,也许在这个偌大的车厢里,只有我这个风尘仆仆的外地人在默默地关注着他吧。

  我是一家报社的编辑,十年前这家报纸被裁了,我也下岗了,找了十年的工作,至今还是没有工作啊。各位伯伯叔叔大哥大姐小弟小妹们,我的眼睛近视已达两千度,去年又得了白内障,我家里还有一个七十八岁的老母亲,我的妻子五年前就去世了,像我这个样子如何能在成都找到一份工作呀他平静的叙述里渐渐地竟有哭音了。我求求你们,支持一下我吧,哪怕一块钱,一块钱啊!我永生永世都惦记着你们的大恩大德

  公交车在十字路口停住了。我看见一个年约四十岁的男子走了过去,递给他一个硬币,男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另一个长发女子也走了过去,递给他一个硬币。他连声说谢谢,侧身让开,并目送他们下车,还振臂高喊:好人有好报,好人一生平安,祝好人们百事可乐,发大财。

  车厢里对他的表现没有笑,依旧是有的人在谈情说爱,有的人在约吃饭,有的人在谈期货和股票,只有我继续默默地关注着他。

  公交车继续前行。他苍凉的声音又激情响起:各位大哥大姐弟弟妹妹,下面我给大家朗诵一首词,苏东坡的《赤壁怀古》。话还没有说完,公交车突然转弯了,他的身子被惯性一下子摔倒在楼梯间,眼镜也摔了下去。车厢内没有人去扶他。他自己站了起来,自己把眼镜戴上,脸上又涌起了笑容: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没有站稳

  他看了看楼上的,又望了望楼下的,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大气磅礴的声音像海浪般穿过人群,穿过车厢。我想,要是这是礼堂的话,肯定有雷鸣般的掌声,然而这里没有。有的是红男绿女的嘻笑,有的是手机铃声的此起彼伏。他依旧忘我地朗诵,我猜想此刻的他肯定紧闭着双眼,仿佛站在赤壁之畔,仿佛与苏东坡一同泛舟,甚至饮酒品诗,继尔诗情大发,纵情高歌。然而这是2006年3月的一个下午,这是一个大都市的一辆公交车上,他的激情朗诵,却是为了换回几个廉价的充满怜悯意味的硬币。

  他朗诵完了,他说了声谢谢欣赏。我看见此时有一只手捏着一张一元的纸币,穿过一张报纸向他伸去。他没有接,那只手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他依旧没有接。那只手终于愤怒了,把纸币缩回,瞬间变成一团碎屑,随后天女散花般打在他的脸上。

  他没有动怒,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他轻轻的拨了拨脸上的碎屑,侧身让开这个自觉十分无趣的挑衅者,为了给大家再添诗兴,我给大家再朗诵一首藏克家的《有的人》,有的人活着/他却死了,有的人死了/他却活着

  他的声音渐渐凄凉起来,这也许只有我才认真听过,我揉了揉眼睛,继续凝视那张依旧沉浸在诗意的激进朗诵中的脸,也同样侧身让过一一从他身边走过来的人群。我看见这张张脸面无表情,也看见一两只手将一些零碎的纸币放入其手中。他还是满脸的谄笑,口中的诗歌朗诵依旧在继续。我不明白,这张脸为什么会如此谄笑,这张谄笑的脸是不应该朗诵这些诗歌,可是他却在那么地忘我那么地投入。也许他忘记了,大都市的公交车厢里是没有几个人懂文学的,更别说什么诗歌了。况且,诗歌飘荡的地方,应该是宽阔静穆的礼堂,而不是摇摇晃晃的公交车厢。这到底是谁把诗歌移植到了公交车的车厢,或者说到底是谁让诗歌如此的堕落?

  想到这里时,我发现自己也该下车了。我再回头看了看那张脸。此刻的他正在柔情舒缓地吟唱舒婷的《致橡树》,那张脸还是在卑谦地笑,他手里的钱币渐渐多了起来。他的朗诵也渐渐进入高潮,这时呯的一声门开了,我下了车。

  呯的一声门又无情地关了,我整了整衣服和领带,又摸了摸自己那张疲惫的布满尘土的脸,仿佛做了一场大梦似的。我呆呆地站了好一会儿,又望了望这座熙熙攘攘的城市和车水马龙的匆匆过客,不知什么时候,我的眼眶里竟流出一滴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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