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疾【灵魂的残疾】

时间:2019-12-15 10:19:49 手机站 阅读量:

  乡机关大院一时间涌入许多残疾人。他们有的眼睛失明,有的肢体残缺,有的聋哑,有的智障,大多由家人陪伴而来。人们用怜悯惊讶的目光打量着这群不速之客。他们的脸上写满笑意与幸福,看不出丝毫的自卑与狂躁。他们神态安详,从容地与熟人打着招呼,有条不紊地将证件递与热情周到的工作人员,气氛融洽,秩序井然。

  

  残疾人是不幸的,上帝的一个疏忽,决定了他们的躯体。生活的艰辛让他们的身心备受折磨,他们付出了比健全人更多的努力、心血和汗水。残疾人是幸运的,他们赶上了一个阳光普照的时代,即使尚有阴霾。他们靠自己的努力,顽强地生活,勇敢地创造,弹奏出一曲曲动人的命运交响曲。上帝给人关上了一扇门,却打开了一扇窗。尽管残疾人的视、听、读、写、行或者思考的能力受到些许限制,但从这个窗口他们却领略了人生别样的风景。试想,谁的能力没有限制,谁又能够超越人世间的一切呢?从这个意义上讲,每个人都有残疾。与飞鸟相比,人没有翅膀;与猴子相比,人动作笨拙;与狗相比,人嗅觉迟钝;与狮子相比,人缺乏勇猛。任何人没有资格歧视他们,因为他们的天空同样辽阔,心胸同样博大,世界同样精彩。即使是不能正常思维的精神病人,他们也同你我一样有着至尊鲜活的生命,自由地呼吸,真实地活着。没有抱怨,没有苛求,人生因他们而多了份凝重,多了份沉静,多了份眷恋,多了份感恩。

  

  对残疾人的态度,往往折射出一个社会的文明程度和人们的道德水准。

  

  在我的记忆中,有两个精神病人的遭遇让我刻骨铭心。一个是五十岁左右的女精神病人。数九寒天,她栖息在荒郊野外一间没有门窗的破屋子里,蓬头垢面,靠捡拾垃圾为生。当我试图去帮助的时候,她迷离的眼神中充满了警惕和不安,对所有人都不信任,不停地唠叨,语无伦次。她正在读高三的儿子欲接她回家,被她用转头撵走。她的妹妹给她带来的衣服和新鲜食物也被她扔到屋外。这是一个感情受到强烈刺激的可怜女人。她的丈夫背叛了她,丈夫狠狠打了她,领着她曾经的发小闺蜜弃她而去了南方,即使病得很严重也未得到男人的一丝关怀。另一个是十三四岁的智障少年。他的母亲死得早,父亲摆有一个修理摊,父子俩相依为命。除了整日天真地在县城游荡,并无劣迹。有一天,几个社会上的浪荡子喝了酒,拿智障少年寻开心,在他身上泼了汽油,把人活活烧死。那几个浪荡子哈哈大笑扬长而去,一个可爱的生命就此画上了句号。

  

  面对人性的卑鄙、冷漠和残忍,相信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都不能不对他们悲惨的命运无动于衷。

  

  之所以要将不幸的他们诉诸笔端,就是想让人们警醒:残疾并非残疾人所独有(史铁生),除了肉身的残疾之外,还有一种残疾——灵魂的残疾。它像一个十恶不赦的魔鬼时刻笼罩着人类文明的天空,不断制造着恐怖和灾难。它拒绝爱,无视美,抵制善良,排斥高贵。一旦灵魂残疾了,由此带来的祸患将会让人类蒙羞,让文明汗颜。肉身的残疾是个人和家庭的不幸,而灵魂的残疾是社会和人类的不幸。

  

  陀思妥耶夫斯基在《罪与罚》中,生动描绘了一个杀人犯灵魂残疾的过程。他曾嫉恶如仇,有过扶危济困的崇高之举。在一种难以理喻的病态的犯罪心理支配下,他杀害了放债的老太婆和她的妹妹。残疾的灵魂生出了自崇高的杀人表白:我不过是杀了一个虱子,一个讨厌的有害的虱子我不是出于个人的欲望,而是为一个崇高的目的。我从所有的虱子中挑出最不中用的一个,杀死了它,取走我执行第一步骤所需的钱,不多拿也不少拿,剩下的按死者的遗嘱捐给修道院。

  

  想起了二次世界大战,战争的元凶希特勒、戈培尔、罗伯斯庇尔等一张张狰狞的面孔在眼前浮现,他们无一不是彻头彻尾的灵魂的残疾者。如果不这样认为,你很难理解人——自诩高尚与理性的人,为何会丧心病狂地杀人如麻。肉身的残疾是显而易见的,而灵魂的残疾极具隐蔽性和欺骗性。灵魂残疾者往往思维清晰,反应迅捷,他们善恶不分,真假不辨,美丑不明,颠倒黑白,张口道德,闭口高尚。他们所残的是人类的良知,所疾的是社会的正义。希特勒战前的鼓动极富煽动性:为人类的自由而战,为和平而战。纳粹党魁戈培尔在服毒前写了一封信,有一段激情四溢的文字:请不要被世上即要开始的喧嚣所迷惑!谎言总有一天不攻自破,真理将再次战胜荒谬,我们会清清白白地——像过去所信仰和努力的一样——立于世界之林。亲爱的孩子,我教给你今后道路上的座右铭———也是生活对我的教诲,这就是:时时忠诚!忠于自己!忠于人民!忠于祖国!罗伯斯庇尔在杀人演讲中最喜欢提到的词汇则是美德、主权、人民。对于这些灵魂的残疾者,在其疯狂的近乎完美的谎言支配下,制造出了罄竹难书的血腥与悲哀。我渴望时光倒流,恨不能用烈火焚毁他们扭曲残疾的灵魂,还一个键全的心途。

  

  回归到现实世界,灵魂的残疾者依然阴魂不散。制贩地沟油坑害自己的同胞;制毒吸毒贩毒,祸害社会,侵蚀健康的肌体;寻求感官刺激,苟且偷欢,败坏家庭,误入歧途;信奉邪教,反社会,反人类,滥杀无辜;鼠目寸光,肆意毁坏赖以生存的自然环境;心胸狭隘,制造嫉妒仇恨与杀戮

  

  面对灵魂的残疾,我痛恨过,呐喊过,也哀叹过。多少次祈祷人世间多一些清新亮丽,少一些丑恶与堕落。

  

  科技的发展推动了残疾人康复事业的进步。不能行走的人重新站立,不能说话的人开口说话,听不到声音的人回到有声的世界,盲人重现光明,精神病人回归理性。多么伟大而神圣的事业啊!面对灵魂的残疾,能否康复呢?显然,现有科技的水平显得捉襟见肘。更多时候,人们只能听之任之,迫不得已诉诸暴力和法律,接受其惩罚的也只是其可怜的肉体。时空的流转并未能从根本驱除人类那些萦绕心头的恶魔。想起了文学,想起了艺术,想起了人间大爱。在灵魂康复的过程中,从心灵深处流淌出的一条条小溪、一股股温情、一阵阵感动,让多少迷途的浪子痛哭流涕,真诚忏悔,弃恶从善,彰显了人类精神的无穷智慧和力量。

  

  台湾著名教育学博士吕代豪曾是一个无恶不作的黑社会头目。入狱以后,他同学的姐姐送给了他一本《圣经》,不断地给他写信,先后写了500多封。他冰冷的心被爱的暖流彻底融化,从此走上了光明的坦途。阿育王是古印度孔雀王国的君主,上半生肆杀成性,数十万生灵无端被杀,甚至连99个同胞兄弟都未能幸免。是普度众生的大爱让阿育王幡然醒悟,笃信佛教,施行仁政,成为一代杰出英主,被誉为诸神宠爱的人。

  

  上帝正是要以残疾的人来强调人的残疾,强调人的迷途和危境,强调爱的必须与神圣。史铁生先生《病隙碎记》中的这句话似乎让我看到了一丝曙光。沐浴在阳光下,我默默地站起身,用双手真诚地为残疾人递上一杯水

  

    赞                          (散文编辑:江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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