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和红有什么不一样_红

时间:2019-11-30 10:43:37 手机站 阅读量:

  雨是什么时候来的,没个准信。过了春节,路上的人越走越少,阴晴交替,太阳出来,人们也是孤单前行,在东干脚,已经看不到成群结队的人马。到地里,到田里,到其他村子串门,看到的只有一个影子,骑着车,或者匆匆步行。四周青山因为人的疏忽,或者人力的缩减,得到了生养机会,几场雨过后,就萌发出一层新叶,也许很淡,不容易被察觉。当你回头一看,看到那山,染了一层绿色一样,心就一抖,岁月就这么溜走了。

  三月雨随清明而来,这时大时小,时而哗啦啦,时而沙沙沙,时而淅沥沥的雨,将湘南裹了起来。你会看到檐头雨,点点滴滴,如珠,或如线。你会感受到穿堂风,或凉,或润。你会看到雨雾,在河岸上,在水边,在柳树上,在空旷的田地里,在半山腰。或者什么也不看,跟老人一起,蹲在火塘暖着的屋子里,看老人做针线——无论时代怎么变化,老人们还是在留念着自己的手艺,补补衣裤,把棉袜子加一层底。他们经历很多,我几乎不懂,可是,那种气息让人不舍,淡淡的,平静的,温暖的,这种对生活的态度,令人打心底感觉踏实。我想,他们要交接的,也是如此,平平淡淡,敝帚自珍。

  而我一抬头,从那小小的四方砖窗里,看到了一抹红。这让我心头一阵惊喜,是彩霞,是桃红,还是霓裳?走出来,只在巷子尽头,看到一把靠着门前石凳的红伞。在颜色单调的年月,红色,往往代表着一种变化的开始,或者一种变化的来到。东干脚的桃花,其实,在它们还没有开花的时候,还真不知道哪里有桃树。但一场春雨过后,大地淋湿了,桃树也被淋醒了,在鸡爪般地树枝上,鼓起了一个一个小包。东干脚没有桃园,所有的桃树,都是人们吃了桃子,随手一扔,桃核飞到哪,哪就是桃树生长的地方。桃树几乎不挑地方,悬崖边、河堤上、大路边,甚至田头,都会长出一株来,一不经意,隔年就会开出一树耀眼的花来。东干脚的人似乎不在意这桃花,只是顺其自然,不砍它,也不维护它,倒了结果的时候,才会有人去看看。

  我曾经深爱过这桃红。在大山、岩石、树林、田野和房子构成的空间里,桃树开花,就像青色湘南大地渗出的血珠。它们寂寞,它们生长,它们绽放,在无序中,把生命安排得井井有条。我也深爱过红。当我的同学有一件红色衬衣,底子像血,而面上又印着一些枝枝叶叶,穿在身上,就像裹了一面旗帜一样鲜明,或扎眼。我不管不顾,用自己的衬衣换回了这一件离经叛道的红色衬衣。一个少年,像火一样,在乡间泥草交互消融的村道上奔跑,点燃了无数目光。在某些人看来,我成了一个负面典型,用颜色挑战了男女之别。他们像法官一样审视着我,感谢命运的是,他们没有权力审判。而我的东干脚因一种颜色,在某些方面得到了释放,人们开始不那么尖锐,更多地是无奈,和接受后的坦然。

  当我的红色衬衣和少年梦想跟岁月一起印进我生命的时候,人们已经放开了喉咙,无所不谈。在一个腊月我悄悄潜回湘南,窝在家喝闷酒的时候,母亲怜惜的看着我,我想,生命之外的任何人都可以放下,但母亲放不下自己的孩子。母亲很无助,她不知道怎么帮我,或者,她想帮我,却够不到。我也很无奈,我不知道未来,甚至都不需要未来,我要面对的是现实。所有的梦——我曾经的梦想,像钢筋一样,穿透所有的假象,却无法抵达所谓的荣耀。我知道我离开了东干脚,我回来,不是栖居,而是寄居,我的故乡,不再是我需要的伴侣,而是我的战场的时候,我喝下了一杯酒。我看到了一团红色,从东边山林里移动,然后走到空旷的田野,然后看到一男一女,一前一后,轻盈的走过湿滑的村道。我有些愕然,这热烈的红,带来的却是一团凄凉冷清。为了驱走心头的恐惧,我又热了一壶酒,东干脚的土茅台——红薯酒。我的战场已经没有敌人,喝干这壶酒,我要走了。

  很多年的时间里,我都觉得自己没有家。那团温暖的红色,那张红润的脸,那些往事,正被时间漂得褪色、苍白、破落。它们就像旧衣服,过了一个时间段,就会在不知不觉中消失,直至被忘记。在这个成长与变化的过程中,清纯的人,有追求的人,想做大事的人,也越来越变得世故、势利和圆滑。当衣服换无可换,当思想长出盔甲,当某一天醒来发觉,这个世界,唯有窗外的雨声最为销魂的时候,才明白,时间已经到了暮春时节,美好春光所剩无几了。

  面对着窗外的雨,想起东干脚无处不在的桃花,我有些疑问,我是不是东干脚随手一扔,扔出很远,落地很久,一直就没有发芽生根的一个桃核?闭上眼,想起奶奶,想起东干脚的接生婆,想起宝金婆婆,一张一张凌乱的面庞,却让东干脚挺拔了起来。此时此刻,东干脚是一抹暖心的红,让人在关山之外,风雨之中,双眸流淌温暖的念头。我似乎听到了母亲的叮咛,桃花一样,在风里翻飞。

  2014-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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