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纺车】写纺车的美文

时间:2019-12-26 11:30:33 手机站 阅读量:

  前两日回故乡,感觉初冬的故乡比起春、夏、秋三季冷清了许多。巷子里偶尔看到摇着尾巴溜达的狗和迈着猫步的家猫喵、喵几声,很少看到有人出没在巷子。一踏进二叔家,屋子里倒有一股暖流扑面而来。故乡人现在生活水平提高了很多,也像城里人一样使用上了暖气,不过农家的大炕还是要烧得热热乎乎的。二婶看到我携带着一身冷气进屋,笑迎着说:丫头,快脱鞋上炕,炕上暖和。脱鞋上炕后二婶从身后拽过一个小被子让我盖上腿保暖,我这个病秧子总是会得到亲人们的特殊照顾,心里暖暖的。看到眼前那个小被子我先是一脸惊讶,是个老粗布做的小被子,花条布面五颜六色鲜艳艳的。

  

  二婶,现在村里人还在织布吗?我抚摸着眼前鲜艳艳的花条老粗布小被子满脸疑惑地问二婶。

  

  傻丫头,现在谁还织布啊。像织布机呀、纺车呀,我都多少年没有见过了。这还是我和你妈当年一起纺线、织的布呢。一直压在箱子底下的,前些日子翻腾东西看到了就拿出来缝了一个小被子。

  

  抚摸着盖在我腿上的那个老粗布的花条被子,记忆被呈现在眼前的红、橙、黄、绿、青、蓝、紫绚丽多彩的颜色,拉回到儿时那盏煤油灯下母亲摇着纺车纺线的情景。可以说,我的童年是听着母亲的纺车声长大的。

  

  童年的故乡,土地肥沃,适合种植各种农作物,棉花的种植自是一种农家人自给自足的不可缺少的一种农作物。到了秋天,故乡的田野里一望无际的棉田白花花地一片,一个个可爱的棉桃裂开嘴巴吐出白色的一朵朵洁白的棉朵,似雪又若洁白的云朵沐浴在秋日的阳光下,高处的蓝天、白云与低处田野间的一片白花花相映成景,甚是壮美的一道秋景。成熟的棉朵经过采摘、挑选加工成像云朵一样的棉团堆成山,然后各家各户分得应得的那份是农家人最盼望着的收获和喜悦。接下来进入冬季,你便会听到各家各户的纺车声、织布机声开始吱吱呀呀、咣当咣当,俨然是冬天里的欢歌唱响整个村庄。

  

  我的母亲是一个既勤劳、贤惠又手巧的母亲,童年我们四个兄弟姐妹的所有从上到下的穿戴,都是我的母亲在那盏昏暗的煤油灯下纺线、织布、裁剪后一针一线缝制的,不仅穿着舒适而且样式漂亮新颖,常常是别的小伙伴投来羡慕的眼光,她们都羡慕我有一个手巧的母亲。可是又有谁知道,为了我们几个儿女和我们的那个家,我的母亲又是怎么样的付出和辛劳呢。那也是我今生最难忘的,对母亲的最深的记忆。

  

  童年的故乡,深秋初冬的天已经开始寒冷。我的母亲早早把分得的新棉花经过精打细算分配妥当,其中一部分首先用于把我们四兄弟姐妹的棉袄和棉裤都要重新翻作一次,加厚或是换成新棉花。一部分用于纺线织布做一家人的穿戴、被褥等,还会预留一部本分预防来年棉花减产做备用。善于精打细算勤俭持家的母亲,从来没有冻着、饿着过我们四个兄弟姐妹。看到母亲每次天冷前给我们做棉袄和棉裤,我都好奇地问母亲:妈,为什么每年都要给我们做一次棉袄和棉裤啊,你多累呀?

  

  我的母亲微笑着看着我说:新棉花暖和,再说你们每年都在长高,每年给你们做一件新的,或是加厚一层、加长一节也好保暖,省得冻着你们。

  

  妈,你也给自己做一件新棉袄或是棉裤吧,你也不能冻着啊。因为我很少看到母亲为自己做一件全新棉花的棉袄或是棉裤。

  

  我是大人,抗冻。你们都是小孩子,不抗冻。新棉花留给你们用,我用你们替换下来的旧棉花做衣服心里也是暖和的。记忆里我的母亲总是把最温暖的给予她的儿女们。

  

  清晰的记得,童年故乡的冬天,寒风呼啸吹得木窗格楞楞地发出似乎是疼痛的呻吟。屋内伸出手也是冰凉的,幸好母亲把大炕烧得暖暖的,夜晚我们四个兄弟姐妹先是借着昏暗的煤油灯把作业写完,然后早早躲进母亲亲手给我们缝制的大棉被子里取暖,还会不时地向母亲讨要故事听。我的母亲年轻时不仅漂亮贤惠,而且脾气极好,再苦再累对于儿女们的任何要求,从来都不打折扣地应允。常常是听着母亲讲完一个故事还要接着听下一个故事,母亲总是耐着性子盘腿坐在炕上摇着她的那辆老纺车给我们讲故事,吱吱呀呀中四个孩子有的已是鼾声滋滋入梦。从小我就是一个不爱早睡的女孩,有时候趴在被窝里托着腮看着母亲像变戏法一样,把一根根事先搓好的棉花捻子(棉花去籽、弹松后,搓成的大拇指粗细的棉条子)的一头尖端上的棉花纤维黏在纺车的木锭子尖上,再左手一伸一拽地恰到好处用力伸拽,右手不停地摇转纺车的摇柄,拉出均匀的线条纺成一个个线穗总觉得是一件好神奇的事。

  

  那时的我,总是呆呆地望着母亲有许多的好奇,母亲有一双多么灵巧娴熟的双手啊,好似是用一种优美的手舞上演在这寒冷的冬夜的一场精彩的舞剧,使得漫长的冬夜不再寂寞。而那盏昏暗的煤油灯却将母亲和那辆老纺车的影子投影在西墙壁上,简直就是一幅动态的画在煤油灯忽暗忽明的光影下晃动、跳跃。望着母亲的背影,再看一眼墙壁上的投影,幼小的我在心里嘀咕,我的母亲好似一台永不停歇的机器一直在运转着。白天下地劳作一天的母亲,在夜深人静人们都熟睡的时候,她却还在那盏点点昏暗的煤油灯的火苗照耀下,摇着她的那辆老纺车吱吱呀呀地,仿佛是在摇着一首只有她自己听得懂的小夜曲。不过那首小夜曲永远没有一丝浪漫,唯有的只是母亲的辛劳,那声声吱吱呀呀仿佛就是我的母亲劳累了一天后所发出的低声叹息。母亲所有的苦难都随着转动的摇柄,摇进了一圈圈随纺车转动的时长里。童年,母亲摇着的那辆老纺车,不仅摇着一家人的希望,也摇出了母亲对儿女们的爱和温暖。每每脑海浮现出母亲在昏暗的煤油灯下纺线劳作的记忆,那不只是一个片段的零碎记忆,而是一卷成像的胶片慢慢在脑海播放。

  

  记得有一天我感冒发烧,为了给我降温驱寒,母亲把家里仅有的一点红糖加入生姜给我煮了一大碗姜汤水让我喝下。那天我睡得早,迷迷糊糊听着母亲摇着的纺车声和故事进入了梦乡。梦中我变成了一个纺织女,摇着一辆崭新的纺车吱吱呀呀地在一棵老梨树下纺线,雪白的梨花悠然飘落,像是一朵朵纷飞的雪花围着我的纺车飘呀飘呀。一会儿,我仿佛又看到满树的雪花梨缀在枝头向我招手,看看我,我可甜啦。梦里我仰望着枝头间的雪花梨,蹦跳着也够不着,只能在树底下吧唧着小嘴气急了直嚷嚷。坐在一旁纺线的母亲被我吓到了,以为我高烧说胡话。

  

  丫头,你醒醒。纺车停止了吱吱呀呀,母亲连忙用它粗糙的手抚摸我的额头,我醒了,原来是一个梦。

  

  做梦了吧丫头?母亲继续抚摸着我的小脸蛋笑着对我说。

  

  妈,我做梦有了一辆新纺车,我也学会了纺线,长大后我替你纺线。睡眼朦胧的我看着辛劳的母亲,打心眼里难受。

  

  知道,妈知道你是我的贴身小棉袄。等你长大了,或许都没有人用老粗布了。告诉妈,梦里是不是想吃什么东西了,还在那里吧唧小嘴。我有点不好意思,告诉了母亲我的那个梦。结果第二天,当母亲冒着呼啸的北风从外面回来,把怀揣着的四个雪花梨分给我们兄弟姐妹每人一个时,拿着还带有母亲体温的雪花梨,我们高兴的像过年似的,那是我记忆中吃到过的最甜的雪花梨。孩子的一个梦,就是母亲的一个心系和心愿,唯有母亲会最在乎儿女的所有,那是母爱的一种温暖在放大、包围着我。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从来都不喜欢求人的母亲,拿着家里的鸡蛋去跟别人换来的四个雪花梨。多少年后,我依然会清晰地记得当年的那一幕,母爱的温暖永远的伴随着我。

  

  一年,两年,三年母亲的那辆老纺车吱吱呀呀地声音总是伴我入梦,似乎成为了一种习惯。等我半夜梦中醒来,总是那一盏冷冷清清且昏暗的煤油灯还在陪伴着母亲和她辆吱吱呀呀的老纺车。童年的记忆里,我的母亲几乎没有睡过整宿的觉,母亲像只永不停歇的陀螺转啊转啊,把辛劳自己吞下,把美丽给予了她的四个儿女。等把线纺完,接下来母亲就该染色、穿梭织布、裁剪缝制了。记忆中每一个冬天,我的母亲总是忙忙碌碌。过年了,花格子外套光鲜亮丽,每一寸花格布都浸染着母亲的辛劳和心血。母亲把我们女孩打扮的漂漂亮亮个个水灵灵的招人爱,男孩则是藏蓝一身外套精神气十足的小帅哥。去拜年啰!叽叽喳喳像小鸟儿飞出院子。那是母亲多少个辛辛苦苦的夜晚,一圈圈地摇着纺车的摇柄,一丝丝均匀地拉长出来的美丽才有了儿女们的靓丽光鲜啊。

  

  这是谁给你做的花格衣服啊?那么漂亮。每每遇到婶子、大娘问我,我都扬起小脸自豪地说:当然是我妈妈纺线、织布给我做的啦。后面准是一声声:妮子她妈真是手巧,把孩子们打扮的那么漂亮水灵。听到后我心里自是那个美滋滋噢,一路哼着歌谣,蹦蹦跳跳跑回家。妈,婶子、大娘夸我俊哩,她们还夸你手巧呢。我的母亲此时就会微笑着望着我说:是你自己臭美吧。我也会咯咯地看着母亲笑起来,那个时候的我,该是多么纯真且快乐的啊,只是那样的时光已经匆匆似水而去。

  

  在我们进城生活前,母亲把她的那辆老纺车送给了一位邻居大婶。从此我再也没有听到过纺车的吱吱呀呀声,那些老粗布的物件也渐渐淡出了我的生活。可是我却时常会怀念伴着纺车吱吱呀呀声入眠的温暖时光,如今,我再也看不到辛劳一生的母亲的身影,想必天国的母亲该是去享福了吧。我知道,一切都不会再重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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