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 姐]不得姐

时间:2020-03-19 10:27:40 手机站 阅读量:

  堂姐叫刘改菊,今年已六十一岁了。父亲兄弟四人,堂姐是二爹的大女儿。我堂兄妹们一共二十个,男女各十,被乡邻称为十枝花。在堂姐妹中,我最喜欢,也最敬重的就是这个堂姐。每每想到堂姐的坎坷人生,我的心就会涌起股股酸楚。

  

  二妈生育了六个儿女,四男两女。改菊姐排行老二,上面是个哥哥。那时,孩子多,只有二爹二妈两个人挣工分,年年缺粮,孩子各个是面黄肌瘦。二爹在四十岁那年得了重病,偏方、药物不断,先是拄着拐杖,几个月后就卧床不起。为给二爹抓药,父亲还卖掉了我家的猪,可是病仍没有好转。二爹卧床那年,脊背上全是肉疮,麦秆席沤烂,直往地面滴血水,夏天生蛆。皮包骨头的二爹四十一岁就离开了人世。在我的印象中二妈留着长辫子,慈眉善目,温柔贤惠。可在二爹死后不久,二妈就得紧病也撒手人寰。

  

  我朦朦地记得,我们围在二妈的尸体旁,娘拉着二妈刚四岁的三儿子,抱着二妈那一岁多小儿子哭得声音嘶哑。二爹、二妈走了,留下六个不低不高的孩子。大爹家也是六个孩子,日子也自然紧巴。尽管生产队多少救济一点,尽管我家也是缺粮户,可爹娘时常接济他们。改菊姐当时也只有15岁,大堂哥17岁。大堂哥脾气暴躁,是个楞头青,动不动就大吼大叫。改菊姐既像姐姐更像妈妈,稚嫩的肩膀承担起生活中的种种重担。四个小兄妹和改菊姐最亲。她没有进过一天学堂,一字不识,既要跟着哥哥下地还要照顾弟妹们。洗衣、补衣、做饭、砍柴,整天忙得像个陀螺。一到冬天,堂姐的双手冻得红肿红肿,一直到开春才消肿。堂姐总是扛着牛腰似的柴捆,如果砍柴回来晚了,小兄妹们就会在村头对着南坡喊姐姐。

  

  苦日子一天天地熬着,熬着,熬到了大堂哥成家的年龄,可是姊妹多,家里穷,只有四间破草房。娘给大堂哥张罗了几个,姑娘家都是嫌穷。眼看大堂哥已二十四岁了。尽管贫穷,可堂姐依然出落成一个漂亮的大姑娘,一米六六的高挑个,一头黑亮的长发。堂姐被七里坪街边的一个小伙子看中,是个独生子,条件很不错,堂姐在一次赶集时偷偷跑到男方家里,不想再回来。父亲和叔大们明明知道堂姐若嫁到那家,一辈子不愁吃穿,可他们都想让堂姐给大堂哥换亲。

  

  父亲和大爹在一个晚上,陪着男方的村干部硬是把堂姐接回了家。就这样,为了给哥哥换亲,堂姐嫁到了夏馆镇磙子眼深山村。说是个村,却不足七户人家,分布在几个山山坳里。记得堂姐出嫁前被四个小兄妹们围着哭得拉不开。从此,堂姐的命运就和深山联系在一起。婆婆尖刻、懒惰,一切家务活都得堂姐干。除了干地里活,还要放羊、放牛、砍柴、拾橡壳、打桐子、喂猪。地都是在山窝窝里,不能犁,只能用䦆头刨。艰辛的堂姐很想有个闺女,长大能体贴体贴自己,可偏偏生养了三个儿子。居住在深山老林,养育三个儿子谈何容易。除了回家看看兄妹,堂姐很少下山。

  

  堂姐待人实诚。小时候,每年春节我们都要去堂姐走亲戚,一到正月初四或初五,总是在睡梦中被母亲喊醒,极不情愿地跟独身的二爷、堂兄妹几个后面。为了一天能打来回,我们往往是走到山脚下天才微亮,到了堂姐家,吃过午饭,就开始往回赶。堂姐看着我的布靴在雪窝里跑得湿漉漉的,小脸冻得红彤彤的,搂着我眼泪丝丝。堂姐给我们做大肉炖粉条,端上一大盆子让我们吃个够。临走,尽管家里很贫,却总忘不了给我们几个堂兄妹们每人发上五角、一元压岁钱。

  

  一九七九年暑假,我和在城里工作的四爹的女儿一起去堂姐家玩。谁知第二天就下起了大雨,河水猛涨,回不了家,在堂姐家住了整整一个多星期。那年天涝,家家的新麦都出了芽,磨出的面又黏又黑,蒸出的馒头像个石头瓷得发亮。堂姐专门背着一袋子陈麦磨面给我们烙油璇、炸油馍、做葱花面叶。可我看着四面的高山,晚上也没有电,一个劲哭着要回家。现在想想,当时自己多么幼稚不懂事。

  

  时间像是长了腿的野马,不经意间又过了二十几年。日晒雨淋、风吹霜打,可以想象堂姐为了她的儿子、为了她心中的家付出了多少心血,多少艰辛。这期间在山里的亲戚、乡邻不时来城里,上学、转车、就医候诊,都是以我为中转站,我也乐此不疲的照应着。可堂姐很少进城,但她总是让人们给我捎些山里的土特产。堂姐的三个儿子相继成人,大儿子在夏馆街房子,二儿子在我们二道河村落了户,三儿子到余关乡王沟村当了上门女婿。山里只剩下了堂姐老两口。儿子们成家立业,堂姐本该到了休闲一点的年龄,可她依旧四季忙碌,侍奉庄稼、种香菇、砍菇柴、喂猪、放牛,一点也不闲着。手里有了点存款,可堂姐舍不得花,整天为儿孙们操心,给儿孙们买衣送粮。

  

  一个人无法选择自己的父母,也不能决定自己的出身,即使像靠自己的努力改变命运这样的豪言壮语,在堂姐这儿似乎也是一句空话,平凡普通如她那样的农村妇女,只有听凭命运的安排,默默地承受生活给予她的酸甜苦辣。好在欣慰的是她有一个和睦的家庭,有一个关爱她的丈夫,有三个孝顺的儿子,有六个可爱的孙女孙娃。

  

  都说好人有好报,可憨厚、勤劳、艰辛的堂姐却是老年大难。去年秋季,新玉米下来,她和姐夫一起到余关给小儿子送玉米、送硬柴。堂姐夫开着小四轮,谁知走到马山李井拐弯处,堂姐却被狠狠地摔了下来。头磕在水泥路上,昏迷不醒。当即送往县医院,CT检查脑颅两侧粉脆性摔伤,手术整整做了五个多钟头。手术室外焦躁等待,我痛哭失声,那种渴盼,那种煎熬,那种无奈难以名状。我为堂姐的伤情担忧,我为堂姐的命运难过。我在心里默默祈祷,祝愿堂姐手术顺利。终于手术室们开了,天哪,躺在担架里的哪是我昔日和蔼可亲、漂亮利落的堂姐呀!只见堂姐头发被剃光了,脑颅两侧包扎得老高,脸上也贴着胶布,导尿管、输液管、输氧管遍布全身。我可怜的堂姐呀。把堂姐抬放到病床上,握着堂姐的手,看着堂姐那似树皮一样的四肢,我心如刀绞,哭得泣不成声。

  

  半个多月后,术后肿水慢慢吸收,堂姐终于醒了过来。为给堂姐治病,姐夫哥回家把耕牛也买了。药费尽管能报一些,可一个多月花去5万多元。醒来的堂姐一个劲地哭着要出院,她不想再花钱,不想连累孩子们。堂姐在医院住了56天,终于出院了。可严重的脑伤导致堂姐时昏时迷,头脑清醒时要让姐夫带她去看孩子们。头脑不清醒时就哭着让家人给她买药,要去死。一天上午,我接到堂姐的电话,堂姐哭求我给她买药说她不想活了。我听着劝着哭得一塌糊涂,泪水打在我的心上。想着再也看不到以前那个可爱的堂姐啦,我的心沉痛无比。

  

  我苦命的堂姐,一场自酿的车祸使她失去了美丽,失去了记忆,失去了健康。可她的心里仍盛着满满的爱,内心依旧装着她爱着的丈夫,她爱着的子孙们。

  

  堂姐,我经历了几十年艰难困苦的堂姐,儿孙绕膝的堂姐,为了相依为命的亲人们,你一定要坚强地活下去,你一定会等到完全痊愈的那一天,会等到苦尽甘来的那一天,我会永远为你祈祷,为你祝福!

  

  地址:内乡县城关镇中心学校刘丽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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